第九十七章 受制
“陛下,臣有罪！”
镇国公来到殿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的说道。
皇帝气极反笑,这位镇国公,自己的老国丈,可不是个容易妥协的人。
“老国公,起来说话吧。”皇帝淡淡的说道。还没有给皇后定罪,如果落的个苛待老臣的罪名,可是不好的。
镇国公并没有起身,他扬起一张痛心的脸庞,说道:“陛下,我镇国公一脉深受皇恩,今夕皇后娘娘的事,臣深感教导无方。臣今早已经开了宗祠,将那个不肖之女逐出了宗祠,特来向陛下请罪。”
皇帝看着镇国公,似乎在从他每一个微小的神情判断他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心。
“孤还没有下达废黜皇后的旨意,怎么国公就这么着急与自己的女儿划清界限呢？”皇帝脸上浮现了一抹耐人费解的笑意。
“老臣明白,诚然皇后与老臣有父女之情,但也有君臣之别。臣认为先君臣后父女,所谓君为天,可是皇后此番做法,却是有违我族祖训,故而愤然之下,才做出了如此的决定,还望陛下恕罪。”
看到皇帝不言不语,镇国公继续说道:“陛下,在得知叛军控制了帝京防务之时,臣就动员所有府兵,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对抗叛军。但后经高人指点,在叛军造饭取水的井中投入了一种毒药,这才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老臣非是在表功,而是希望陛下能体味老臣的一片忠心。另外,此次能够以少胜多,实乃是上天护佑啊！”
皇帝闻言颇为意外,之前在内阁商议中,他也听到了关于霎那间战局逆转的事,却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个内情。
看着皇帝面色稍缓,镇国公知道自己的长子可以保下了。
皇帝此刻快步走到镇国公面前,搀扶起了这个老臣,说道:“国之柱石,说的便是老国公啊！”
“陛下～”镇国公本就是武将,武人之风甚浓,此番为了儿子,他也是蛮拼的。
“孤知道老国公一脉赤胆忠心,心中甚是欣慰。现在正有一个差事,需要一个既有份量,又有胆识的人去办,不如此事就交给世子吧。”皇帝看着镇国公的眼睛,心中却暗道,老狐狸,如果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又怎会卑躬屈膝？
镇国公似乎早已料到皇帝必然会提出一些条件,当即说道:“请陛下吩咐,小儿当此重任,当是他的福分。”
“好好,现在叛军初平,但依然在城外聚结,孤要派一名特使,前往海河大营调来护军,平息叛乱,拱卫宫防。”皇帝挥了挥手,不一刻,衣冠不整的镇国公世子便被带了进来。
世子很有眼色的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却不说话,等待皇帝的发落。
“你也起来吧。”皇帝和声说道。
“孤有个差事要你去办,中枢省会将旨意下发到镇国公府中,你们下去吧,孤累了。”皇帝揉了揉头,他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可以略微松一些了。
镇国公父子退下前,皇帝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问道:“那毒究竟是何毒药,竟然如此霸道？”
“臣据那位高人信中所说,此毒乃是一代毒君的成名之毒,之前被南理的细作为祸卫城,其他的,臣也不是很清楚。”镇国公如实回答,他确实曾将这份信及背后的主人调查了一番,却无半点收获。
但他深知,信上所说的办法确实是他唯一可以用来自救的办法,也只能一切照做。
皇帝挥挥手,待殿中只剩下他一人之时,走到书案边,从他日常读的一本佛经中抽出了一张照片,他久久的凝望,在照片的背后,赫然标有一个数字——“十”！
皇帝禀退了所有人,独自走入深深的殿中,在一间无人知晓的密室中,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躺在那里,巨大的宫变没有对他造成丝毫的影响,更没有人知道,这里藏着一个异世的来人。
“扎扎”的机关声过后,疲惫的皇帝走入了这间密室,他挑亮了烛火,站在那人的身旁。
“刘一重,你奉命去查月贵妃的去向,没想到再见到你,竟然是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孤命你速速醒来！”皇帝此刻颓然的站在那里,“这个女子,是孤的女儿吗？”
密室里寂静无声,密密实实的压抑着人的心智。皇帝将歆瑶的照片拿到手中,喃喃的说道:“这便是我的血脉吗？我终其一生寻找的血脉？”
刘一重微弱的呼吸声,绵绵密密,在皇帝走出密室的那一刹那,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此刻歆瑶已经回到了家中,柔碧柔霜连忙迎了出来,她们这几日急坏了,叛军虽然没有骚扰寻常百姓,但却关闭了商市,更限制了行人的走动。
“姑娘,姑娘～”
“我无事！”
看着歆瑶憔悴的脸,两个女子都哭红了眼圈。
“姑娘,洗澡水已经放好了,你去洗一洗吧。”
歆瑶想着在出宫前,赤炎天傲特赶来交代她的事,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急,我们要筹备一些药材,立刻熬制出来,稍晚王爷会派人来取。”
柔碧柔霜意识到事态紧急,立刻扶着歆瑶到了书房。
歆瑶拿着笔,匆匆写了一个药方,郑重的交给二人,道:“速速准备！”
柔碧柔霜常跟在歆瑶的身边,对药理已经颇有研究,她们草草一看,惊讶的说道:“这不是卫城当时遭受投毒,姑娘用来解毒的药方吗？”
“不错,叛军本来势如长虹,但正是因为这个毒药,才瞬间溃败。但这毕竟是世事所迫,现在能救多少,就救多少人吧。”歆瑶目光微沉,看到门外一探而过的人影。
歆瑶突然正声说道:“天涯海阁已经改天换地,你们都留心着消息,听说刚刚过世的阁主有个小公子,生性顽劣……”
随着歆瑶压低了声音,躲在门外的王骥脸色一变。
他尊父亲之命混入了歆瑶的家中,本来是想找机会接近赤炎天傲,没想到此刻听到了这个噩耗。
天涯海阁,真的倾覆了吗？
王骥想到这,脸色又变了一变。
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但就此离去又多有不甘,思前想后决定先蛰伏下来,随机而变。
柔碧早已领会了歆瑶的意图,她指了指门外,又点了点头。
歆瑶满意的一笑,方才由柔碧服侍着到了浴间。
泡在温暖的水中,歆瑶全身放松,柔黑的长发被她松松垮垮的挽了个长髻,发梢柔柔的荡在水中,衬的她说不出的俏丽。
突然,她想起了与血煞在那皇城禁地内发生的事情,心中暗暗担心。
但想着自己的身子本就虚弱,早有大夫为她诊脉言明她难有子嗣,想着自己的运气不会那么差,一次就中吧。
为了多一分保障,歆瑶沐浴完,还是写了一份避孕的方子,让柔碧去煎了。
柔碧边走边看方子,却越看越不对劲,这分明是那避子的药方,姑娘清清白白女儿身,何须吃这个东西？
难道？
柔碧想到这,脸上蒙了一片娇红,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姑娘没说,也只当是不知内情,亲手熬了药汤送到了姑娘房中。
此刻歆瑶已经晾干了头发,正看着柔霜呈给她的帐目。
“这个二皇子也是个妙人,竟然在离京多日之后,让府上的帐房送来了欠款,看来是从赈灾的银两中贪污得来的。”歆瑶一手撑着头,一手摸着一缕发梢,说不出的娇楚动人。
“也不知道朝廷的赈灾银两,又多少能够真正的到那些灾民手里。”柔霜面色一沉,忧心着说道。
“这样的朝廷,当真让人失望透顶。”歆瑶微微眯起了眼睛,回想着母亲的话,目光逐渐变得深远。
如果注定要走那样一条充满了未知的路,那么自己就要早做筹谋了。
“星辰还没有消息吗？”歆瑶记挂着逸星辰,从她进宫时起,他便留下来牵制凌玉,整个宫变的乱局中,他不知道去了哪里。
“逸楼主武功高绝,不会有事的。姑娘你宽心,或许再晚一点,逸楼主就会回来了。”柔霜宽慰道。
歆瑶揉了揉心窝,说道:“不知怎么,心中老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派人去查一下,星辰在哪里。”
说着话,就听见外面的有护卫发出警哨。
几个护卫寻着打斗声追了出去,余下的人如临大敌,在院子里警戒。
护卫追出了两条街,看到了他们熟悉的身影。
逸星辰全身染血,正与一人拼斗在一起。
护卫们看着看着发现了蹊跷,逸星辰只用一支左臂对敌,而右臂绵软的垂在身边,似乎右半边身子也不太灵活,刷刷两下,逸星辰又中了两剑,一道鲜血从伤口喷射而出。
几名护卫也都是一顶一的高手,见到逸星辰不敌,立刻飞驰了过去。
他们自知不是对手,也不打算硬拼,而是从身上掏出了几枚暗器,对着敌人便射了出去。
为首的人当即后退,但还是有几人躲避不及,被歆瑶府中护卫所伤,立时倒地失去了战力。
凌玉高悬在半空中,如鹏鸟展翅,他看着逸星辰新到的帮手,毫不在意的一笑,身型突然诡异的在半空中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逸星辰的身后。
“如果不是你中了毒,我还真拿你没办法！不过请你走一趟罢了,你这点面子都不给吗？”凌玉出其不意的制住了逸星辰,冷然的看着投鼠忌器的护卫。
逸星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大声说道:“告诉她,走！”
护卫们担心误伤逸星辰不敢再发暗器,听到此话,深知这个消息的重要,便立刻又一人返身回府。
不过此人还算机灵,虽然是要回府,但还是绕了个大圈甩掉尾巴才回到了府中。
歆瑶披着长衫,面容焦急的等在暖阁里,侍卫见到她,倒头跪拜说道:“姑娘,逸楼主被擒,他留话请姑娘走！事情紧急,逸楼主也没有机会多说什么。”
听到这,歆瑶闷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急的众人一通手忙脚乱。
片刻后,歆瑶平缓了呼吸,她面色煞白的问道:“什么人能擒了星辰？”
“属下不知,此人武功极高,我等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当时用暗器为逸楼主解了围,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人突然就出现在了逸楼主身后,并且一招制胜。对了,那人曾说,逸楼主中了毒。”护卫一脸焦急,又说道:“逸楼主拼死传出了消息,让姑娘走,难道是有什么巨大的危险？还请姑娘早做准备。”
歆瑶不为所动,她沉声说道:“集结人手,速速去驰援！我在这里等,务必将逸星辰救回。”想了想,歆瑶又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交与护卫,才让他离去。
星辰,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
歆瑶遥望着那个方向,心仿佛被什么紧紧捏住,那痛楚一波又一波的袭来,恍若已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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