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丑闻
长生殿内早已人去楼空,外面的宫乱已尽持续了一天一夜。无数的宫人被无端的杀害,叛军与少数忠于皇帝的禁军在极乐宫外展开了数场交锋。
极乐宫外的广场上,无数的箭矢孤寂的躺在地上,更多的箭矢被钉在极乐宫华丽的宫墙之上。
紧闭的殿门内,皇帝发髻凌乱的坐在高坐上,维持着他仅有的威严。
满朝文武亲眷都在这一天一夜的防守中,心力交瘁。
所有人都腹中饥饿不堪,男人还好,女人们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突然,一个贵妇拉着自己的女儿,猛的冲到殿前,豁然打开殿门,大声呼喊道:“我……”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她就被新一轮的箭雨射成了刺猬,吐血而亡。
这代表着赤炎长恨的决绝！
皇帝看着这一幕,目光阴冷,他环视着殿内坐卧不安的群臣,说道:“你们看到了,赤炎长恨要赶尽杀绝,不要动什么心思,早日送出孤的秘旨,才能解了今日之局。哪位爱卿愿意担此重任啊？”
宽阔的大殿内寂静无声,面对皇帝的询问,无人敢自告奋勇。
极乐宫能撑这么久,除了宫墙高大,多有防守机关。但最主要的还是大楚定山王赤炎天傲亲自坐镇督战,才在这一天一夜击退叛军无数次的进攻。
这无愧于他的封号,定山,平定江山！
但战事惨烈,即便如他,也挂了伤,但他依然如一尊神佛站在敌前。
但是殿中的人都知道,极乐宫如果没有外援,早晚会被攻破,即便没有攻破,在这种没吃没喝的情况之下,养尊处优的他们又能熬多久呢？
送密旨？禁军已经不在皇帝的节制之中了,守成兵马司也被赤炎长恨控制,否则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反应。
那么最近的军队,便是在此百里之外的定山军。
如果有办法,赤炎天傲能不想办法通知自己的定山军吗？再者说,皇帝放心赤炎天傲的定山军来帝京勤王么？
所以,密旨必定送到三百里以外驻扎的海河大营。
只是先不说能不能突出重围,但就这来回的路程,极乐宫能坚持等到援军吗？
再者,众人还多了个心眼,谁知道海河大营还在不在皇帝的节制之内呢？如果也已经被赤炎长恨所控制,八成送密旨的钦差,会被杀了祭旗也说不定的。
众人在赌,赌赤炎长恨不敢杀了满朝文武,毕竟这么多人,他哪里再去找一批合适的人来顶替？
将众人心中所想看透的皇帝,压下心中的怒火,他将目光扫向了大皇子。
大皇子感到皇帝的目光向自己扫来,脖子一凉,半响才哭丧着说道:“启禀父皇,儿臣,儿臣愿意跑上一趟。”
皇帝看着这个不情愿的儿子,可是皇子确实是调动援军的合适人选。
皇子身份地位尊崇,尤其是由皇后所出的大皇子,纵然不成器,但此番也算是为皇帝解了围。
果然,皇帝将海河大营的兵符交验给了大皇子,看着大皇子如丧考妣的脸,皇帝着实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发他立刻动身。
大皇子又给皇帝磕了个头,这才心事重重的从偏殿的窗户跳了出去,身边的暗卫跟了上去,随后十个金卫也潜了出去。
众人看的明白,看来一旦大皇子有异动,怕这十个金卫是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吧。
众人为大皇子默默在心中烧了一炷香,也觉得皇帝这么做事太过薄情了。
顷刻,极乐宫外围传来了机括之声,微弱的喊杀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皇帝坐不住了,大皇子可以死,但海河大营的兵符,说什么也不能落在赤炎长恨的手里。
“来人,速速去打探一下,他们冲出去了没有？”皇帝闷声下了命令。
“是！”两名金卫奉命出去,不多时便架着一个浑身染血的金卫走了进来。
“陛下,大皇子被生擒,属下拼死抢回了兵符！”这名金卫高举双手,将鲜血染红的兵符捧过头顶。
皇帝走下殿中,亲手扶起这名重伤的金卫,顺势将兵符交由近身内侍。
“起来吧,去后殿治伤吧！那个姚大夫,应该能够保住你性命。”皇帝沉声说道,猛然间他想起了,那个大夫为南理的公主解毒,说明十二个时辰不得人打扰,为何现在这么久还不曾现身？
难道？
想到这,皇帝的疑心病又犯了,他对人说道:“去,将姚大夫请来！”
代煊此刻站在曼筠所在的殿门外,他早就得歆瑶的嘱咐,替歆瑶看住殿门,不能被外人惊扰。
传旨的内侍说明了来意,代煊心中暗叫不好,但面上仍然是那副风月齐霭的神色,“请回奏陛下,刚刚姚大夫还传出话来,公主的毒有些麻烦,她在全力救治,万万不可打断,请陛下体谅。”
内侍看到殿门前代煊的护卫寸步不离,自知也没那个本事进去传旨,反正有这个琅琊皇子担着,现在局势这么乱,自己就是被砍死在这,怕也没人计较。
索性这个传旨内侍回到了大殿,将原话禀明了皇帝。
皇帝心中不快,但此刻叛军随时会攻入极乐宫,这点小事也确实没有心思去计较。
皇帝不耐烦的摆摆手,此时皇后凤钗歪斜的奔了出来。
“陛下！陛下！请您救救我们的儿子！”皇后顾不得国母的端庄高贵,全身匍匐在地恳求皇帝救她的儿子。
她心知,如果大皇子没了,她的一切就没了。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保住大皇子的命。
如果形势所迫,只怕那件事就要由她说出口了。
皇后嘤嘤哭泣,皇帝没有半分的触动,反而不耐烦的说道:“妇人之见,妇人之见！难道让我为了他,向叛逆妥协不成？不识大体的东西,给我滚回后殿,再出来看我家法论处！”
皇帝的这番话虽然早在皇后的意料之中,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自然又是一番的失落。
皇帝不喜大皇子,不喜欢她的孩子,她从来都知道！
此刻,外面传来了赤炎长恨的话语:“皇兄,大皇子现在在我的手上,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考虑,如果不投降,那么我便每过一段时间剁掉他一根手指头,直到他被一点点切碎！”
皇后听了这句话,身子如筛糠一般的抖动着,她踉踉跄跄的冲到殿门处,不顾宫人的阻拦猛的打开殿门,华贵的身影如同暴风雨中的蝴蝶一般憔悴。
她歇斯底里的喊道:“不能伤害我们的孩子,赤炎长恨,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这声凄厉的呼喊,在混沌的宫城内传扬,不仅大殿里的人,就连对面的叛军都听的一清二楚。
什么？大皇子的生身父亲是赤炎长恨？
那么也就是说,皇帝的亲弟弟给哥哥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皇帝脸色铁青,大声怒吼道:“来人,疯了,疯了,给我将这个疯妇抓起来,堵住她的嘴！”
皇后绝望的看向皇帝,她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中满是震惊、怀疑,但也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
她毅然转头,提起厚重的长裙,迈开脚快速的向外跑去,边跑边说:“不要杀他,他是你的儿子！那晚的月栖宫,是我！”
赤炎长恨震惊的看着由远处奔来的皇后,这个韶华不再的女人,此刻如同二八少女一般,奔向她的希望。
“嗖～”一枚长箭贯穿她的肩胛,皇后扑通一下跌在地上。
极乐宫门前,皇帝手持金弓,看着那枚憎恶之箭穿透这个歹毒的女人。
皇后给皇帝戴了绿帽,皇帝当庭射杀皇后？
如此宫廷丑闻被众人看到,真是倒霉！
日后不管是哪方胜出,只怕今日知道此事的人,都会被秋后算账。
众人眼神复杂,他们都知道皇家无常,当年的战族和赵家,不都是一夕之间,从位高权重的地方高高跌落？
皇后此刻一手捂着伤口,一边又踉跄的起身,她冲破赤炎天傲布置的防线,直直的跨入里赤炎长恨的阵营。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赤炎天傲并没有下令拦截,他默默的站在那里,仿佛这巨变与他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赤炎长恨走到垂死的皇后身边,眼中没有半分的温情,冷厉的问道:“你说什么？大皇子怎么会是我的孩子？”
皇后趴在地上,她抬起头,只看到那双精致的战靴上面华丽的花纹。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中秋之夜,你喝了酒,闯入里月栖宫,那里住着谁,你该知道吧！”皇后脸上浮现脸一抹不正常的笑意。
“月儿被皇兄禁足在里面,连中秋宫宴都不能参加。”赤炎长恨会想起当年的旧事,脸上浮现了一抹温情。
“当日我来月栖宫看望月贵妃,她想要去祭奠族人,我禁不住她的哀求,便同意了。”
“所以,所以你假扮月儿在月栖宫？还是,这本就是你的一个局？”赤炎长恨惊声问道。
“不这样,我怎么能借到你的种,生下皇子？”皇后凄惨的一笑,这个压在她心头多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释然了。
赤炎长恨猛然回头,看着被绑缚跪地的大皇子。
那副愕然的嘴脸之上,隐约有他的影子。
赤炎长恨紧紧的攥住了拳头,看着命悬一线的皇后和一脸惊愕的大皇子,目光幽深的沉思片刻,挥了挥手,便有属下将他二人带了下去。
皇后一边走一边凄厉的惨呼道:“他是你的儿子,你的血脉,你不能杀他！”
赤炎长恨满是怒意的说道:“如果不是你从中做梗,我与月儿也不会失之交臂！”
皇后闻言咯咯咯的大笑起来,“她是陛下的贵妃,岂容你染指！”
“那你呢？你贵为皇后,却做出如此龌龊之事。”赤炎长恨鄙夷的怒骂道。
“哈哈,哈哈～～”皇后的声音远去。
赤炎长恨愤怒的下令:“给我攻！”
无数的兵甬向极乐宫的防线冲去,杀声震破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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