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骤变
说完这话之后，不用秦沧和唐果说什么，纪元亮自己就先陷入了沉默当中，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很显然是想要刻意的隐瞒什么，而他想要隐瞒的事情，秦沧和唐果不能说是已经了解透彻了，但至少也了解了一大半，过程全部都了如指掌，现在还尚不明确的也不过是他那么做的动机和目的罢了。
“你亲眼所见？什么时候的事儿？”秦沧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
纪元亮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回答说：“我之前有跟她视频过！”
“既然你这么肯定，那你要不要打电话给你的岳父岳母或者你的大舅子也行，问问他们看，我们到底是来编瞎话骗你的，还是你自己自欺欺人。”秦沧说。
纪元亮明显的犹豫了，他想了想，急急忙忙的折返到办公桌那边，从充电器上面把手机给拔了下来，匆匆忙忙的调出了电话号码，动作稍微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朝秦沧和唐果这边看了看，正好撞上秦沧凝视的目光，他咬了咬牙，把号码拨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接通了，很显然，这一通电话他是打给田静婉父母家里面的，电话那边说话的人应该就是田静婉的父亲，纪元亮刚刚叫了一声“爸”，还没有来得及多说一句什么，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响亮的哭声，纪元亮一下子就呆住了，他赶忙安慰电话那一段的岳父，好说歹说那边才稍微平静下来一点点，断断续续的把田静婉的情况对纪元亮说了一下，纪元亮越听脸色就越苍白，血色渐渐褪去，让他看起来比方才更加憔悴沧桑了几分，并且纪元亮几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就只是静静的听着电话那边田静婉父亲的哭诉，一直到他的身子忽然打了个晃，手里面的手机一瞬间滑脱摔在地上，他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仰面朝后倒了过去，要不是后面恰好有一把老板椅挡了他一下，他说不定就已经四脚朝天的摔到在那里爬不起来了。
唐果被纪元亮的这种反应吓了一大跳，秦沧倒是似乎没有因此而感到多么意外，换句话说，到底能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让秦沧感到意外的，这说不定倒是可以算作一个挺容易让人感到意外的话题。
好在不意外归不意外，秦沧还没有冷漠到了眼见着纪元亮狼狈不堪的摔倒在地，并且瘫在地上爬不起来，还继续冷眼旁观，或者让唐果去把纪元亮拉起来。他站起身朝纪元亮走了过去，走到纪元亮的身旁，微微俯下身，向纪元亮伸出手。可是纪元亮此时此刻却好像已经丢了魂似的，两只眼睛空洞洞的望向前方，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好像压根儿就没有看见秦沧站在他的面前似的。秦沧见他这副样子，便也把原本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站在旁边看着。
纪元亮就这么两眼无神的怔了一会儿，渐渐的他的眼圈开始泛红，眼泪迅速的盈满了眼眶，并且决堤而下，在他的脸颊上面划出了两道水痕，眼泪迅速的流下来，汇聚在纪元亮的下巴上，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面，纪元亮也好像毫无知觉似的，也不发出一丝声音，就那么空洞的望着一个方向，眼泪不停的流。
唐果在一旁看着，心里面觉得有些难受，她原本在心里面猜想过纪元亮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要不然就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所以心虚气短，想方设法的想要狡辩或者搪塞，否认自己去过A市的事情，要不然就是他听说田静婉的死讯之后，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嚎啕大哭，唯独眼前这样的场景，的的确确是唐果始料未及，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象到的。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嚎啕大哭看起来虽然难过，却只会让身旁的人看到了之后感到有些唏嘘，而纪元亮现在的这个样子，却让看到的人也能感觉到一种痛彻心扉的难过，就好像方才有人把他的灵魂硬生生的从躯壳当中抽离掉，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和勇气了似的。
唐果把目光投向秦沧，想要问问他现在该怎么办。她不是一个察言观色方面的高手，但是纪元亮现在的这副样子，实在是太过逼真了，如果这都是假的，那只能说纪元亮还真的是一个演技好到连专业的演员都无法媲美的人了。
秦沧对唐果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唐果什么都不要做，给纪元亮时间，让他自己作出调整。既然秦沧都这么示意了，唐果自然也不会表示反对，就同样沉默着站在一旁远远的看着，纪元亮的办公室里面一时之间安静极了，除了墙壁上挂钟滴答滴答跳动的声音之外，其他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而在这样的时刻，那秒针的跳动声又反而把这屋子里面的寂静衬托的更无以复加。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果都没有去留意墙上挂钟上面的时间，她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纪元亮，虽说有秦沧在一旁，可她还是觉得很不放心，生怕纪元亮会突然之间从地上跳起来，直接冲向一旁落地窗的窗口，一个猛子窜出去似的。
终于，一直石头人一样的纪元亮忽然毫无征兆的发出了一声哀嚎，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和方才看起来那种斯斯文文的形象差距很大。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爷你是不是耍我？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纪元亮艰难的爬起身来，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口吃不太清晰的呜咽着，“明明想死的是我，就算你看不过去，把我带走就好了，为什么是小婉……为什么……”
“明明想死的是我”？唐果在一旁听到纪元亮的这句话，心里一惊，结合之前纪元亮在A市的行踪，还有他公司里面方才的那种情形，她的心里面忽然之间就好像开窍了似的，有些明白了这里面的可能性。想明白了之后，唐果看向纪元亮的眼神里面顿时就充满了同情，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怜了。
“坐起来吧。”秦沧在一旁拍拍纪元亮的肩膀，对他说，“现在你知道我们不是大老远飞过来特意就为了戏弄你的了吧？田静婉已经出事了，你现在这副样子于事无补，没有任何意义，要真的是痛心难过，那你就配合我们的工作，早点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这才算是对田静婉有个交代。”
秦沧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和神情里面都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仍旧是一副冷静而有理智的模样，唐果在一旁偷偷觉得秦沧的态度有点缺乏同情心，但是纪元亮听了他的话，却好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儿似的，两只眼睛里面渐渐恢复了几分神采，他对秦沧缓缓的点了点头，强撑着身子让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哆哆嗦嗦的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不过看起来还是有些呆呆的，没有办法打起精神来，好在总算是暂时不哭了。
“你之前为什么偷偷摸摸的瞒着所有人潜到A市去？”既然已经这样了，秦沧便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头和纪元亮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的开口问。
纪元亮沉默不语，就在唐果以为他是根本没有在听秦沧说话的时候，他终于硬生生的打起精神来，抬头对秦沧惨兮兮的苦笑了一下，说：“我那个时候不想活了，所以想要回去最后再见小婉和孩子一面，然后我就一个人静悄悄的去死。”
果然！这果然和自己心里面猜测的差不多！唐果听到纪元亮这么说，感到意料之中，同时却又忍不住替他感到有些难过。
“是因为你公司的经营状况出了问题么？”唐果试探着小心翼翼的问。
纪元亮目光呆滞的点了点头：“对，本来还算是撑得下去，结果有一笔大生意忽然之间就被别人给撬走了，突然之间就发生了骤变，公司周转不灵，之前很多我没有注意到的小问题，一下子就都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了我解决不了的大问题，我几乎要被直接拖垮了，之前我就说我不是经商的材料，是小婉坚持要让我撑下去，所以我觉得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一事无成，不能给自己最爱的人想要的生活，那时候就觉得特别累，想要一死了之。但是死之前，我还想再见小婉一面，再见孩子一面，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失败，所以我就像偷偷摸摸的去见他们一面，然后安安静静的死，至少以后他们回忆起我的时候，想到的还都是我过去风风光光时候的形象，不是现在这副颓废的样子……我当时浑身上下能用的钱一共也不剩下多少了，那时候我心里特别的绝望，本来是想要在A市偷偷看他们娘俩儿几眼，然后我就死在那边算了，以后小婉回家乡看父母的时候如果能想起我来，也好顺便去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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