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０２章 心照不宣
轮胎项目的基建负责人是位秃头中年男人，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架着一副啤酒瓶底一般的深度眼镜，貌似有学问的样子，但说起话来高门大嗓，粗声粗气，甚是憨厚，加之额头有一块明显的胎记，猛一看很像前苏联总书记戈尔巴乔夫。
对秃头男的讲解，夏枫一直是不满意的，给黄佳说过，让他通知朴正树董事长派个活泛一些的人来备着，或者干脆找人替代秃头男，但黄佳协调了一周圈，不了了之。
今天，假如范东伟不满意的话，正好借力促一促。
夏枫正这样想着，范东伟那边喊了起来：
“轮胎项目呢，是谁负责的？”
“我。”秃头男连忙上前几步。
“好！”
范东伟看了眼秃头男，许是感觉这人有些滑稽的缘故，竟兀自笑了起来：
“你说说轮胎生产这个项目的前景！”
“报告书记，这个项目前景十分广阔，情况夏县长已经介绍了，基建项目马上就完工，至于市场的情况……市场的情况……”
秃头男声音宏亮，很有气势，只是普通话非常别扭，带有浓重的乡音。
“好了好了，你是负责基建的对吧？项目方来人了没有？”
范东伟瞅向夏枫，夏枫又瞅向范东伟身旁的黄佳。
“书记，项目方目前还没派人过来，委托基建方代为讲解。”
黄佳解释道。
“这，合适吗？”
范东伟又瞅向了夏枫，征询夏枫的意见。显然，他对秃头男是不满意的。
“当然最好是项目方来人。从严格意义上讲，基建方介绍项目是不合适的。”
夏枫趁机煽风点火。
“就是嘛，让项目方来人，多有说服力啊！黄佳，观摩会总体上是夏枫负责不错，但是项目你可是牵头人，你与韩方商量一下，能不能请他们派一个人来！”
听语气，范东伟是有些生气了。
夏枫心里窃喜。
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向了黄佳。
黄佳微微弯腰，走到范东伟的侧前方，谦恭地说道：
“书记，前几天夏县长安排我与他们联系了，我催了几次，一直没定下来。我马上再落实落实。”
“一定要快。这都火烧眉毛了，容不得慢腾腾的！”
“好，好！我马上就落实！”
黄佳的工作不到位，影响的是全县的大局和荣誉，范东伟当然不会客气，但黄佳也毕竟是自己身边的人，况且还是自己的爱将，是不便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的。
于是，范东伟脸上挂上了些许的笑意，缓和了态度，带有和稀泥性质地说道：
“当然，这个项目能够落户咱这个山区小县，也实属不易，毕竟是个高科技项目，也是近期唯一的外资项目，将来的产品肯定能引领轮胎生产的潮流。不远的将来，世界轮胎看韩健，中国轮胎看兴通，这个目标一定是能够实现的！”
看着范东伟自信的模样，大家纷纷点头附和称是。
“怎么样，就这样吧？夏枫你带着大家继续整改，我办公室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着，范东伟瞅也不瞅大家，径直走向座驾，临钻进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对扶着门帮的秘书说了句什么，很不满意地钻进了车内。
秘书关门的同时，几乎是跳进了副驾驶位子上。
见范东伟的车绝尘而去，大家又转过身来，以夏枫为中心围了过来。
夏枫一二三捷当地安排了几个具体事项，嘱咐大家“各自忙去吧”，然后一扯黄佳的衣袖，二人走到了一旁，小声嘀咕起来。
“黄书记，范书记的意思很明确了，怎么办啊？”
夏枫催促道。
黄佳一脸的尴尬，一会又憋得通红，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的样子。
“有什么难言之隐？”
毕竟过去有着特殊经历和感情，夏枫也不客气，语气中既有关心也有调侃的意思。
“枫哥，你不知道，不知怎么回事，我最近怎么也联系不上朴正树董事长了呢！”
啊？！
夏枫吃了一惊，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遂收敛了笑容，关切地问道：
“不会有什么意外，或者不测吧？”
“应该不会，贷款的手续都已经完成了，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也够真诚的了，他不会对不住咱们的，也许……他有什么特殊情况吧。”
夏枫感觉的到，黄佳说这话时有些慌里慌张。
“但愿如此。不过，黄佳，咱可是老同事了，我说句难听的话你可别不爱听，你得小心谨慎才是。这招商引资工作，情况极为复杂，也变幻莫测，千万大意不得。”
“枫哥瞧你说的，您兄弟我从政也不是一天两天……”
“好好好，兄弟，你抓紧找到那个朴正树，中间人也行，落实好范东伟书记的要求。同时，把市场估计充分一些，数字上要可观一些，好不好？”
黄佳勉强地应着。
夏枫的心便悬了又悬，唯恐黄佳负责的项目出了差池，影响了大局。
直到第三天，黄佳安排了一个较为精干的青年前来参加观摩会，贾春燕亲自带着这青年让夏枫过目，夏枫又认真听了这青年的轮胎市场前景分析瞻望，感觉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市里的观摩会，很快到了。
各县区书记、县长、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均参加会议。
总体安排是先在县区参观两天半，然后在市里召开半天的全市经济工作分析会。
六辆考斯特中巴车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每到一处，县区长介绍情况，县区委书记站在一旁不停地补充，市~委书记或市长轮番点评。
这阵势，任谁也不得不高度紧张。
更让人心慌的是，书记市长一改往日风格，点评时赞扬肯定少，指责质疑多，有些话语直指要害，毫不留情，让人气喘出汗，甚至无地自容。
“你这个项目的市场外向度如何？全国同行业中~共有多少家？你能排在什么位置？”
“你们县的税收增幅太小了，这几个项目占地太多，亩均税收贡献率太小！”
“你所说的科技贡献率，体现在哪些方面？有什么突出特点？”
“这个项目的污染问题全国还没有真正解决，你说你们能解决，靠的是什么？”
“容积率问题，还没达到最优，这说明你们事先的谋划不到位！”
陈东升、陈志亮今次似乎专门挑刺来的，话语犀利，表情还极其严肃，问得县区领导心惊肉跳。
看完项目之后的领导点评，就更加独特，几乎全是问题和不足，每个县区至少三条，而且很是精准。
可见，“二陈”是做足了功课的。
变了，领导的风格真真变了。这，肯定源于新任东安省~委书记风格的转变。
夏枫心里暗暗叫苦。
路上，夏枫根据观摩会期间联想到的事情，不断发短信给在家里主持工作的同志，请他们进行必要的微调，或者做些弥补性的工作。
市级领导倾巢出动，徐静文当然也在其中，与市领导们一起坐一号车。
本想单独与徐静文聊几句的，听听她的指导也好啊，但集体场合，根本无法单独与其交流。
见面的时候，徐静文象征性地与夏枫点了点头。
大家的表情很是庄敬。
车上的气氛也很是严正，没有一人说些无用的废话。而过去不同，只要县区的头头脑脑们相聚，要么相互吹捧，要么相互调侃，要么开洋荤讲段子，总之气氛热烈活跃，其乐融融。
如今不同了，大家都噤若寒蝉，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更无一人评论书记市长的点评。
大家心照不宣，此时无论说好好孬，都不方便，甚至还有可能被传递到领导耳朵里，那可是吃不了要兜着走的。
哪怕是表扬领导，也会被理解为发牢sao，或者讽刺挖苦，使不得的。
三弟张子龙在二号车，下车后匆匆握了握手，没言语，以后也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再说吧。
观摩会期间，在县区住两宿，第三天上午到兴通参观。
头一晚住东泉。
这一晚，夏枫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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