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病房恋情（下）

第四十二章    病房恋情（下）

何嫂走过去一看，只见妇女怀中的小男孩张着小嘴止住了哭声，两只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再看妇女目光已经有些呆滞，饥饿与渴望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求。何嫂弯下身子扶起坐在地上的妇女，领着这娘儿俩进了她家的石头屋，转身又出去挤了羊奶给孩子喝。何家大哥大嫂见这对母子挺可怜，就收留了这对衣衫褴褛的母子，冮晓峰母子总算有了落脚点。

何家的大哥大嫂非常善良，他们收拾了一间石头屋给冮晓峰母子住。冮晓峰的母亲也很勤劳，帮着何家喂鸡、喂羊，两家就这样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了一起。邻居们从何家的嘴里得知，何家来了亲戚。

也许是城市生活给冮晓峰的母亲带来的伤害太大的缘故，冮晓峰的母亲非常喜欢红村的一草一木，更喜欢这里住着的诚实善良的人。她看见村里有几十个和冮晓峰差不多大的孩子，每天都在山上疯跑，除了放羊打柴、喂鸡喂猪，就是下河抓鱼，大字都不识一个，就动了教孩子们读书的念头。教师的职业就是传道、授业、解惑，于是她就开始教这帮孩子识字，她爱红村，从心里往外喜欢这些朴实憨厚的孩子。红村有了自己的学堂，学堂传出了阵阵读书声，乡村女教师成了村里唯一有学问的教书先生。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寒秋时节，秋风扫落叶的感觉或多或少让人觉得有些凄凉。东北盛产杨树，杨树叶子被吹落大地的时候很漂亮，有的叶子是绿色的，还有的叶子是黄色的；有的叶柄子虽然已经发黄，可叶子还是绿的，黄绿相间的杨树叶飘飘洒洒落满了地，给孩子们提供了天然的玩具。这时候，冮晓峰便与何飞开始捡树叶玩起了时令游戏“勒皮狗”。

“勒皮狗”就是捡一些落地的杨树叶，撕去叶片保留叶柄，这个被保留的叶柄就是“皮狗”。玩“皮狗”时要精心挑选又粗又大的叶柄，由两个孩子各拿一根，相互套在一起，用树叶柄较劲勒，谁的树叶柄先被勒断了，谁就输了。“勒皮狗”时首先要挑选韧劲好的叶柄，然后再用巧劲去勒，天然叶柄的韧劲都差不多，常胜的“皮狗”是没有的。为了取胜就要把“皮狗”进行加工处理，普通的加工方法是挑个儿大的“皮狗”，放在球鞋窠里用脚汗沤。那时大家都穿胶鞋，鞋里的空间大，鞋窠里能放好多“皮狗”。穿胶鞋本身脚就臭，再放进“皮狗”，那种味道可想而知。“皮狗”经过脚的处理，黄绿的叶柄渐渐地变成了黑里透红的那种褐色，这时的“皮狗”增强了许多韧劲儿，变得坚韧起来，于是赶快把“皮狗”拿出来晾，晾得半干不干时的“皮狗”最厉害。

“我赢了，我又赢了。”当时冮晓峰“勒皮狗”最玩赖，他的绝招是先把捡来的“皮狗”放在盐水盆里泡上几个小时，将树叶柄泡松软了，然后再小心翼翼地用针线穿过树叶柄芯，并把线留在“皮狗”里。这种做了手脚的“皮狗”，表面上看不出来和其他“皮狗”有什么不同，可上手一玩儿效果就不一样了，带着细线的“线皮狗”所向披靡全村最横，谁也赢不了他。

后来冮晓峰沾沾自喜地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了哥哥何飞，何飞更有创意，他竟将一根细铜丝穿进了树叶柄里，做成了“铜丝皮狗”，从那以后，冮晓峰的“线皮狗”怎么也赢不了哥哥的“铜丝皮狗”了。一晃几年过去了，何飞和冮晓峰还有村里的这帮孩子一起长大了，他们不再是单调地打柴放羊、喂鸡喂鸭、嬉笑打闹，还跟着秦虹认识了好多字，也懂得了许多事理。识了字的孩子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还能帮大人干些家务活儿，兄弟姐妹们相处得比亲戚还亲。

时间过得飞快，就在何飞和冮晓峰六七岁那年，村里来了小偷，专门偷他们各家院墙的石头。小偷们趁着天黑，将他们用石头垒砌的院墙拆掉，把石头装进袋子里背到远处的汽车上，一夜就能偷上一汽车。

村里人不明白，好端端的院墙怎么就被人拆了偷了呢？冮晓峰的妈妈秦虹是村里公认的有学问的人，于是大家都来问秦虹。开始秦虹也不明白，后来她绕着大山走了好几天才发现，离红村10里地以外的小河上游，一伙人在那里正在用采石机械采石碎石磨铁粉。一打听才知道，他们的红山原来是一座赤铁矿山，这里的石头是含有一半以上铁的铁矿石，是炼铁的原材料，所以这里的石头很值钱。

学堂里，秦虹把赤铁矿的秘密告诉了孩子，也告诉了村里所有的人。因此，大家也知道了石头山为什么是红褐色的缘故。

“我们的红山到处都是宝，从石头里面可以提炼出铁，这座大山就叫赤铁矿山。我们山上的石头含铁量非常高，我们的石头可不是一般的石头，它们都可以叫做铁矿石。钢灰色的石头叫镜铁矿石，鳞片状的石头叫云母赤铁矿石，松软土状的石头叫赭石，很多球状聚在一起的石头叫肾铁矿石，纤维状的石头叫笔铁矿石。在古代，我们这儿叫‘代赭’，我们的石头就叫‘赭石’。说的就是咱们的赤铁矿山啊！”冮晓峰妈妈现学现卖，给大家普及了铁矿石的常识，全村人都以居住在红村为荣。

可好景不长，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红村的那条小河的河水开始发红，有时红得会像一条红河，鸡鸭鹅喝了红河水不再“咯咯”地叫了，有的孩子也出现了语言障碍。

何飞的爸爸带着乡亲们去找上游的采石场理论，采石场的负责人拿出一厚摞红头文件，告诉他是县政府指派他们到红山开采矿石，说不上哪天就会到红村去放炮崩山。

何飞的爸爸又按照采石场负责人的指引，来到县城找县政府。政府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你们都是黑户，没有户口，政府也管不了。”

上访无门，人还得活，孩子们还得继续上学堂啊！幸亏冮晓峰的姥姥是省城的哑语教师，从小冮晓峰妈跟冮晓峰姥姥学的哑语，现在派上了用场。一段时间过后，村里人都学会了用手语交流，冮晓峰和何飞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了手语。

冮晓峰和何飞是好兄弟，何飞大冮晓峰两岁，何飞对冮晓峰比亲弟弟还亲。

孩子们的年龄大了，他们只好走到10公里以外的一个学校去上小学。冮晓峰和何飞都很懂事，为了能给自己挣出学费，他们把听冮晓峰妈妈讲的铁矿石的知识应用到了实际，每天他们都把捡拾到的各种各样的铁矿石，藏到一个山洞里，等攒够了数，就拿到县城去卖钱。捡拾铁矿石卖钱是他们哥俩的秘密，于是他们就用嘴巴交流，慢慢地就创造了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唇语。一个多小时的上学路上，小朋友只看见了冮晓峰和何飞的嘴在动，却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就是冮晓峰妈也看不懂他们之间的交流。

冮晓峰尊敬何飞，何飞也爱护冮晓峰，儿时的玩伴儿就这样有了一套独特的交流方式。他们把捡来的铁矿石藏在了山洞里，在山洞里隐藏了属于他们的秘密。

冮晓峰讲出了他和何飞的秘密，也让他想到了母亲，更让他怀念起在红村度过的童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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