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僭越
凌心悦展露笑颜，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坐下来，吹着微凉的晚风，就像阔别多年的老朋友，聊了许多成长的经历和趣事。
在萧云瑾的口中，残酷的战场厮杀，有着壮志凌云的豪迈，也有着以身殉国的悲凉。
凌心悦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萧云瑾。
在他那么多光环的背后，都是用鲜血撒出来的路啊。
两人在日出之后下山，看到他们一起回来，沈逸和敏儿都有些诧异。
萧云瑾送凌心悦回了家，临别之前还不忘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再是一个人。”
凌心悦欲言又止，却无言以对。
一连几天，她都迟迟回不过神来。萧云瑾的那一番表白，在她的心中泛起了似乎难以平息的涟漪。
“大小姐？”敏儿轻轻摇了摇凌心悦的肩膀，认真的打量着她，“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来瞧瞧？”
“没有啊，我没事。”凌心悦低头，心虚的掩饰着慌张。
“那奴婢叫您半天您都不理？”敏儿嘟着嘴巴摇头。
凌心悦确实有些恍惚了。
“大小姐，绸缎庄的伙计来了，有要事禀报。”沈逸进来传话道。
凌心悦收敛起心神去了大厅，看到伙计焦急的在来回踱步，微凉的天气里，额头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什么事？”凌心悦坐下来问道。
伙计见到凌心悦，仿佛是看到了救星，抹了一把汗说道：“大小姐，今天早上翊阳郡主来咱们庄上挑选了几匹料子，说……让今天下午就送过去。”
“料子有问题？”凌心悦轻摇着扇子，示意伙计坐下来慢慢说。
伙计沉沉的叹了口气道：“问题大了。翊阳郡主看中的是咱们过些日子要进贡送到宫里的。”
凌心悦的动作顿了顿，脸色微变。
他们作为皇商，给皇室供应的东西不仅要最好的，而且要独一无二的。
如果宫里的娘娘公主们还没用，就先在民间盛行了，这事儿要是传开了，取消皇商资格还是小事，若是追究起来，严重的可是欺君之罪。
“你有没有跟郡主解释？”
“解释了，可是……可是郡主她不听啊，坚持要那几匹料子。大小姐，您初来乍到可能不了解，这翊阳郡主是颍王千岁的掌上明珠，平日子跋扈骄纵惯了。她看中的东西……咱们小老百姓，两头都得罪不起，这可如何是好？”
凌心悦思忖半晌，说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我来处理。”
“是。”伙计满脸担忧的退了出去。
凌心悦暗暗叹息，她让敏儿去绸缎庄找了其他上好的丝绸，又准备了其他的礼物，下午亲自去了颍王府。
她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翊阳郡主才懒洋洋的出来见。她一眼就看到摆放在桌上的丝绸不是她早上看中的，顿时就来了脾气，手臂一挥把所有东西都扫落在了地上。
站在旁边的丫鬟嬷嬷立刻下跪，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这根本不是我看中的东西。你们凌家商号好大的胆子，竟敢拿劣等次货来敷衍我？”
翊阳郡主双手环抱着走到凌心悦的面前，用居高临下的气势轻蔑的俯视着她。
“该不会是仗着有人撑腰，就不把我颍王府放在眼里吧？”
凌心悦不慌不忙的行了个礼，大方得力的回复道：“郡主息怒，民女给郡主挑选的都是最上等的料子，郡主不妨再仔细瞧瞧。”
“您若还是看不上眼，那……”
“如何？”翊阳郡主凑到凌心悦的面前，重重的哼了一声，“你是听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我要的是什么我已经明确说了。你敢不给？”
“郡主明察，那些都是皇室贡品……”
“我知道啊。难道我不是皇室中人？我爹是当今圣上的长辈，他老人家用的东西向来都是最好的。我若是开口跟皇上要，他难道还会不给？”
理当然是这么个理。
但是，顺序不对呀。
对于皇商们来说，他们得先把东西送进宫里，至于以后皇上赏赐给谁，那是他们的事。
“凌心悦，你别以为自己做了皇商就能为所欲为了。说到底，也不过是替我们皇家办事的奴才而已。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翊阳郡主的警告意味很明显，凌心悦已经感受到了她强烈的敌意。
或许……这是萧云瑾惹的祸。
“好吧，既然郡主喜欢，那我立刻派人送过来。只是……郡主应该知道，上供皇室的丝绸都有数量预算，少了的东西……我得写明具体去处向上禀报。”
“民女愚钝，经验也尚浅，不知道会不会对郡主造成影响。您若是方便，就给民女写张字据，也好……”
翊阳郡主当即就变了脸色。
“凌心悦，你敢威胁我？”翊阳郡主大怒。
她若是明目张胆的拦截贡品，就是僭越，皇上若是追究起来，她少不了会受到责罚。
“民女不敢。”凌心悦低头，态度从容，不卑不亢。
原来，这个刁蛮任性的翊阳郡主，也是害怕僭越之罪的。
翊阳郡主见凌心悦此番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下巴，恶狠狠的瞪着她。
“你嘴上说着不敢，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你只是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竟然还敢跟我抢东西。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翊阳郡主扬起手朝着凌心悦的脸狠狠打了下去。
“住手。”
身后传来一道呵斥，翊阳郡主的手腕被人硬生生的抓住。
她回头看去，顿时就红了眼眶，气急败坏的跺脚。
“娘，连您也要欺负我吗？”
“参见王妃。”
屋内所有人恭敬的行礼，凌心悦也不敢怠慢，这里毕竟是颍王府啊。
“起来吧。”
颍王妃强行拉着翊阳郡主在上方位置坐下来，示意身边的嬷嬷上前去把凌心悦搀扶起来。
“我早就听说凌姑娘聪明伶俐，气度不输男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颍王妃的声音很温柔，举手投足都彰显着大方得体的气度。
她对着凌心悦招了招手：“你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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