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节：事了
天穹上，老者一步落到了道宫中枢。
“这是玉虚宗太上宗主！”诸宗色变。
凌青散人三千年前脚踩七上宗的威势众人没能见证，可这位老者，或者说玉虚宗却是眼下南烟说一不二霸主，双脚一跺，南烟都要抖上三抖，可见一斑。
此时，两方阵营已停下大战。
不只是一众洞天，就是各路修士都十分默契收手，继而不断朝着身后退去——眼下这座道宫已然成为了洞天强者的战场，其余人只要保住性命，等待洞天强者之战落幕就好！
“何止记得，老夫可是时刻都在惦记着……”若说此前凌青散人能完全保持和煦淡然之神色，可在玉虚宗太上宗主降临的一瞬间，目光便略微变了。
声音很淡，其意虽令人有些不明所以却仍叫人冷然！
其后之言，却如天罚临世，轰然震动，“炼我妻女为丹，如今再苟活三千载，可还舒坦！？”凌青散人笑道。
老者身穿湛蓝泡子，袍上点点微光，认真一看，似一副星空之图，没有半点神情，再冷漠不过，“妻女？不过半步仙药化形之妖孽罢了，弱肉强食，凌青老儿吞噬之灵物还少了？”
只言片语，却道出了三千年前凌青散人与南烟上七宗不死不休之恩怨秘辛！
“炼化其妻女为丹……！？”竟是这种原因，这绝对是一件秘事，却被掩埋在三千年的过去，知晓的人并不多，也许是‘守口如瓶’，也许都死在了当年那一场又一场的追杀之下……
南烟上七宗一众掌权者与老一辈高人自然知晓内幕，却不予置喙，也没有推卸责任，将一切归咎于先辈作为，毕竟旁人不会这么认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既然得了七上宗的荣耀，自然也要承担一些压力。且换做他们到了寿元将近之年，就未必不会这么做。
至于不知内情者，近乎都震惊了，就算凌青散人道侣为‘半步仙药’化形，可其女却是半妖，有一半人族血脉，却同样被炼成丹药……这已经邪魔歪道之行径了！
在场修士之中，也不是完全无人知晓，有极少数化神灵台的存在曾听闻一鳞半爪，却从来不敢外传，一个是不知道此事究竟真伪，另一个是忌惮。
若是不小心吐露，被上七宗修士闻去，十有八九会招来杀身之祸！
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而南烟上七宗掌控南烟历史已十余万年了。
就像三千多年前，凌青散人被众人视之为邪魔，经过两三千年这个形象才逐渐淡去。
而就算到了现在，就算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一真相，但在上七宗这个历史的霸主面前，就算是南烟诸宗联盟之辈，也不敢多嘴一句，一则七上宗根深蒂固的统治，二则眼下形势太悬了。
别说杀一半妖了，这些年因各种名目而死于七上宗之人还少吗？他们反该担心的是，今日之后他们还能否存活？而南烟又将流传一个怎样的版本？
果然，下一刻玉虚宗门人，便道出了这样一番话——“听闻，各宗附属宗门都背叛了我上七宗？我上七宗如今给你们一个机会，各宗掌权者自裁，吾七宗便不与而等门下计较，仍算我上七宗附庸。”
“嗯……亦可换另一种形势，各宗门下，只要斩杀各宗贼首，重新归顺，今日之事我上七宗既往不咎！”
眼下还存于理智之辈，自然很明白，玉虚宗门下说出这一番话，并不是真心想给诸宗一个机会，只是想借此分化诸宗力量，好让上七宗人马将其一网打尽！
同时，那几位站在南烟生灵顶端的存在，显然也想看一场自相残杀的好戏……
对于这一切，凌青散人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司空见惯了。
反倒凭借破禁之物与锤炼至洞天极致之元神，洞悉小道阁镇压下，隐藏之异变！
洞天源池深处，小洞天灵宝正绽放神光，显然炼化已到了最后关头！
与此同时，小洞天此前蹦碎的大阵正不断被替换，且，就在这座道宫底下，一道连他都有些震颤的大阵正在孕育，只是这一切，若不是他手持‘破禁之物’，怕也无法视察！
而在他眼中，玉虚宗这小老儿这三千年修为虽有涨幅，可三千年的‘荣养’也使其失去了应有的警惕之心。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此地之异，否则早就按捺不住了。
凌青散人转而看向了身旁的寒玉毒龙，见其无动于衷，心中总有些诡异，却终究被扑灭了，都是赌，自然要赌大一些，凭他自己，想要覆灭七宗，确实有难度。
可多一三转巅峰之存在，可能性就多得多了！
至于心中的仇恨，经过三千多年，早已淡去很多了，没有了当年歇斯底里的暴怒，却终究是一个心结，也是一个承诺，若是不谨慎处理，或在重修之路上会成为心魔。
是以，此番归来，第一要事为‘无上秘典’，第二就是覆灭上七宗！
玉虚宗众人不过降临片刻，此前沉寂一时的争斗，再一次拉开序幕。
“轰！”五大洞天强者加上一个三转凶兽遗种镇压而来，震天动地，一片虚空都被震碎了，那种恐怖的力量，使得即便祭起了‘太阴古印’的凌青散人都颇为震荡。
中品道器防御之强，六大强者联手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破除，只能以‘隔山打牛’的手段，牵制他，相比之下，寒玉毒龙就比较惨烈了，遭到了联手冲击。
而大战开启一瞬，数百里之外的远方，各路修士脸色顿时惨白，虽然没有直面战场，可洞天级别的大战啊，波幅数百里不过常事，这还不算拼命之战，否则更恐怖。
所幸在场修士至少都在元婴境，若是往下，怕是连余波都扛不住，一道能量涟漪扩散，只要触碰到一小丝，都将化为齑粉，湮为飞灰！
大战一个多时辰，轰鸣震天动地，凌青散人坐拥中品道器无所畏惧，甚至能出手干预玉虚宗老者，令其即便有星辰法阵作为依仗，也无法发觉小道阁镇压之下的异象。
寒玉毒龙已溃不成军了，它是有入道长生的资格，可眼下，拼的是实打实的修为力量，外物肉身，与资质高低完全无关！
幸而寒玉毒龙肉身强横，堪比半步道器，否则，就不是溃不成军……
而是粉身碎骨了！
道宫中枢之地掀起大战，可边缘地带也不平静，施惠君又一次行动了。
此女并不简单，纵然知道有高人在背后屡屡出手干预她的行动，却死咬着牙，花了不少代价，终究突破了上七宗修士的围剿，出现在寒玉桂树王所在山峰山脚，其后还有各宗修士追杀而来，脚步却是要慢上不少。
宁无心就站在一片山崖旁，目视那一道白毛锦鼠窜入寒玉桂树王范围之内，只是此时，小洞天大阵雏形已经出现了，便是这寻宝鼠到来此地后，与其主联手也一时间无法突破。
而这个过程中，施惠君自然发现了宁无心的存在，起初起疑，毕竟她表现的太高深莫测了，令后者不敢触犯，灵光一闪，却很快湮灭，因为除了本身这一百丈寒玉桂树王附近就有不少修士外，围剿施惠君的修士也很快就到来了，打断她的灵光。
一场大战就这么持续了一整日，待第七日到来时，寒玉毒龙已经第九次发狂了，动用秘术，不断抵抗着六大洞天级强者的围攻，而凌青散人也没有很轻松，他为了遮掩洞天大阵衍生的，不得不被动抵抗，以手中另一件道器镇压一片虚空，令星辰之力无法洒落！
道宫之地更是不止一次震荡，元气化为恐怖浪潮，汹涌呼啸数百上千里……
宁无心就站在远方，目视着一切，目中虽有凝重，却也不得不发自内心感谢凌青散人一番，“真是个好人呐……”
若没有他的存在，想要掌控这座洞天把是要一波三折。
或许要用到施惠君这一步棋。
玉虚宗传承于上界，走的是星辰一道的某一条支脉，旁人或许无法察觉这座小洞天内的大阵正在重新衍生，可天穹之上星辰法阵持续镇压，玉虚宗太上宗主时刻沟通天外星辰之力……
果然，就算遭到了屏蔽，遭到凌青散人一次次的干预，一日之后，小道阁镇压之下的异象到底没掩盖住，被其发觉！
老者沟通天穹星辰法阵，冷漠双眸爆发一阵璀璨光束，一瞬之间，道宫特殊材质遮掩之下，其中阵法涟漪动荡，一座惊世大阵已是衍生到了最后关头！
下品道器虽能为洞天修士所用，可说白了，洞天修士只能发挥其威能，却无法完全掌控！故此以为阻隔了寒玉毒龙，却也阻隔了众人，他长叹一声，速道：“风曦道友迅速撤去小道阁，晚则悔矣！”
此话一出，别说小道宗清冷女冠了，便其他洞天强者都迟疑，不明所以！
因为此时已到了大战的重要关头，凌青散人与寒玉毒龙已是节节败退！
“众位道友不可再迟疑，道宫之下，新的大阵正在衍生！”老者仙风道骨，此前星目开阖便引众人疑惑，忽然暴喝一声，众人疑惑虽还未解，却未再怀疑老者所言乃为虚假。
清冷女冠风曦脸色更冷了，她此前就想将‘小洞天灵宝’摄入小道阁内，无奈洞天灵宝材质特殊，无法被收纳，这才选择镇压，却没想到出了意外！
意念一动，镇压在洞天源池之上的小道阁顿时撤去。
“轰！”道器镇压撤去的一瞬之间，一股惊世骇俗的力量波涌顿时汹涌而出！
五色毫光更是顷刻暴涨。
淹没一片虚空。
“当……”“当……”一道又一道被镇压在洞天源池下的隐晦钟声陡然传出……没有任何声响，却是在众人神魂之中震荡！
清冷女冠一张脸顿时黑了，没想到因为她的决策失误，使得此地发生这等变故！眼下这洞天就要被人完全炼化了！
不敢想象到时候，若是出事了，小道宗将要付出何等代价才能熄灭众宗怒焰！
“拼了！”清冷女冠一声怒叱后，直接将小道崖和小道阁融合。
瞬息之间，元力澎湃，她虽无法动用两件道器合则威能，可一旦祭出，以其防御力对撞，同样有不弱于中品道器之效果，只是两件道器对撞之后，她亦会付出极其之大的代价！
可相比于其后的众宗震怒，眼下即便遭到重创，也绝对值得！
最好能将这洞天大阵撞出一个窟窿，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可扳回局势！
见到这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一幕，凌青散人目光一凝，顿时退去。
寒玉毒龙在这座洞天十余万年，自然感知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震动，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功成身退，故此并未强行抵挡，拖着遭到重创之身躯，顷刻退离。
这一幕，不只是令凌青散人迟疑，就连各个洞天强者都万分不解——它竟然退离了！？这一洞天灵宝炼化与洞天本源大阵更替的声势，难道不是源于它！？
就在此时，道宫边缘，百丈寒玉桂树王下，一女修抬头看着天穹之上那道骨仙风的身影，耳边响起一道软糯却颇有三分狡诈的声音，只听其道——寒玉绝杀之阵·启！
刹那之间，洞天色变！
“眼下才拼命……似乎晚了！”
长相普通的再普通不过女修笑了。
一双眸子绽放清冽如剑之光芒！
就在清冷女冠即将撞击到洞天源池的一瞬间，洞天本源大阵更替完毕。
刹那间，清冷女冠悬崖勒马，驭动之两件融合道器顿时停下。
道器与洞天源池仅有一寸之遥，她在此刻清醒了，此番变故，众人皆在场，成则众人功，败则她之过，凭什么！？这一撞至少耗去她数百年之功，她不甘心。
“嗡！”就在这一瞬，一道寒光自洞天源池内夺出，直冲云霄，与此同时，沉寂了数日的八座大道宫同样有光束夺出，而九道光束之中，充满了古老的阵发符文，密布诡异血光！
即便只是远观，都有种压迫感，就像有一把利剑悬在了咽喉。
“这是……绝杀之阵！”几大洞天修士坐拥小洞天，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鬼怪！而见到这一幕，就是洞天修士都目露凝重，意识到此洞天无可挽回了。
但说到底，在场除了万劫宗、玉蟾宗之外，剩余三宗也不过抱着占便宜的心思罢了，尤其是一五二宗来此地的主要目的——镇杀凌青散人，永除祸患！
“轰！”就在此时，道宫之外，洞天之内，不断有冰川夺出光柱，洞天震荡！
“此绝杀之阵一开，洞天将重新封锁，洞天之内除去化神以下存在，其上将遭到抹杀！”这就是即便南烟诸宗已是做的天怒人怨，却没有一个宗门敢于对抗的原因，坐拥小洞天先天就已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纵是万劫宗清秀强者也无法，道器再好，却没有命重要！玉蟾宗白衣强者只能是深深叹一口气，却转而将目光看向了寒玉毒龙与凌青散人。
未必没有机会了！
一众洞天修士当下便做出抉择。
没有撕裂虚空，耗费太大了。
是以，挥袖一卷门下子弟，身影一闪后顿化作一道神虹远遁。
到了此时，得到了灵机道君传音，得了‘酬劳’，寒玉毒龙也顿时腾空而去，其速之快，洞天修士不撕裂虚空追赶，也望尘莫及。
剩下凌青散人独自怔然……！？而只一瞬，他似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此前某些疑惑顿时如洪水出闸——
先是道宫之地接二连三的自动蹦碎；洞天灵宝没有生灵掌控，天穹却忽然之间撕裂一个口子。寒玉毒龙分明未醒，又如何能够提前掌控？定是有人故意撕裂，为的是引来雷劫，用以迷惑并阻拦他们！至于联手……寒玉毒龙又是如何得悉他来此之目的！？故此，他以为寒玉毒龙分神炼化洞天灵宝，可在清冷女冠横撞而来时，却毫不犹豫避开！却是因为，炼化灵宝的，另有其人！
条理不是很分明，却直指真相！
不言而喻，其中必定有人在推动这一切，而这个人，必然比他提早踏入这座洞天，先一步得到了那一份传承！若是如此，一切就能说的通通透透了……
刹那之间，凌青散人那和煦的面孔便有几分扭曲了。
他犯了自大之错，更为致命的是，他竟然被贪婪蒙蔽了理智！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没有当下就追踪寒玉毒龙，纵然那人十有八九与其有关，却追之无用了！至于洞天灵宝，那座古钟却是在杀阵开启只一瞬便消失无踪了！
他脑海中不断闪烁，出现从踏入此片洞天之后所见之人！
最终，他之眼前浮现了两道身影——两个女修。
一个身怀古怪邪物；
另一个则宛如普通凡人。
“是她？！”凌青散人如梦初醒。
目光最终定格——
视线瞬间挪移！
道宫最边缘，寒玉桂树王所在之山峰，一道身影正从山崖极速向寒玉桂树王靠近，这一道身影没有一丁点修为波动，这在外界不算一件大事，可在这杀机四伏的小洞天内便太离谱了。
更为离谱的是，就在他视线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此女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转身，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面容与他脑海中之人重合，露出浅浅一笑！
“果真……是她！”
刹那间凌青散人身影便动了。
只同时，宁无心法印缔结完毕，身影就在凌青散人落在此地的前几个刹那便消失了！任他洞天境大圆满的神识都无法查探此人的一丝踪迹，就像此前所见乃是一场错觉，世间根本没有此人！
凌青散人胸口有一丝热流涌动，面孔僵硬，有些微恍惚，不敢置信……
而这种情绪没有留存太久，短短几个呼吸便被他压下了，只是脸上的和煦不再，转为阴翳……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藏于另座山峰之上，被绝杀之阵惊动的施惠君眼中。
结果两人有了长达三个呼吸的对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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