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非正式谈话——劝告

座谈会结束后，已经快七点，王鸿涛陪同调研组在神州县用餐。

用餐前，王强再三叮嘱王鸿涛，一定不要喝酒了！昨天的难受劲到现在还没有过去，今天的调研完全是硬撑下来的，再说，命都没了！

其实，王强是想和王鸿涛深入交流一下，必须要保持清醒。

饭后，大家都回房休息，县委书记张强、县长杨晓伟是王鸿涛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自然而然的陪着王鸿涛回到房间，交流感情，继续汇报工作。

杨晓伟说：“书记，座谈会的时候，张书记谈了免费医疗的事，我看王部长一言不发，所以没太重视，简要汇报了一下工作。其实，咱们神州县年还取得了不少成就。”

王鸿涛饶有兴趣的说：“还给我私藏，说说吧，让我看看你们俩干出了啥成绩！”

张强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全国工业百强县能位居第6位，基本定下来了。煤炭资源整合基本完成，矿井总数减少近50%，产能提高6.5倍。兰炭产业发展取得历史性突破，“神州兰炭”成功注册国家地理商标，兰炭产品进入京津冀鲁、关中等地民用清洁燃料市场，获得国内外大型企业订单。‘神州版煤制油’规模不断壮大，总产能达到147万吨。新增烯烃、陶瓷等8种工业产品。这些工作给王部长说了他也不懂。”

县长杨晓伟继续补充：“累计投入涉农资金63亿元，实施了一大批农业项目。粮食总产、单产屡创新高，3年连创4项全国纪录。注册农产品商标16个。荣获“中国黑豆之乡”称号。大力开展植树造林，如果今年种的都能存活，各类林木保存面积达到400万亩，森林覆盖率达到40%。政府债务目前还有16亿元，我和书记商量了，过一下紧日子，力争年底一次性清零，明年就可以轻装上阵，一心一意谋发展！”

王鸿涛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看来你们俩干的很不不错，我口头表扬！神州依托能源，现在看来很繁荣，但产业结构太单一，煤价波动太大市场风险很容易爆发，抵御能力不强。但是以煤炭为基础的产业结构短期内不可能改变，要围绕煤炭做转化、围绕转化做规模、围绕规模做深加工，实现‘拐弯超车’！”

二人深以为然，这也是“十三五”重点发展的方向。

三人围绕神州的发展聊得热火朝天，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杨晓伟把门打开后，看到是卫生部副部长王强，赶忙迎了进来。

泡好茶后，二人知道王强无事不登三宝殿，便很有眼色的告退。

“鸿涛，看的出来，你在各县区里威望很高，而且深受群众爱戴，足可见你在银州做出了骄人的成绩，前途无量！”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王鸿涛笑着说：“部长过誉了！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我愧于心！还有很多没有做到位的地方。”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鸿涛，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免费医疗的事情。有个问题，你觉得我们国家现在到了实施全面免费医疗的时候了吗？”

王鸿涛认真思考了一会，说道：“这个问题太大，我只是个市委书记，格局和目光没有那么深、那么远，所以只能在银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谋划。不过要我说，阻力和困难任何时候都会有，主要还是看决心，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强说道：“那我们就说说神州县的医改，确实惠及了很多的百姓，但是不可否认存在很大的问题，比如：现在要想急着住院，就得找熟人说情；有人为了看病，专门在医院附近租房，神伤黯然的在医院徘徊、等待；患者蜂拥而至，定点医院病床爆满，没病找病，甚至有病人可以完全可以出院回家修养，可就是住着不出院，不如多住两周花公家的钱在医院修养，严重浪费医疗资源；政策的推行没有顾及到公众的素质，占小便宜的小农思想太多，现在实施免费医疗和国民素质不匹配！”

说这话王鸿涛就不爱听了，动不动就把问题放在群众的素质上，归根结底还不是政府的工作没做到位？

便说道：“部长，确实出现了医院‘井喷’现象，一床难求！但我认为，这是患者对原本压抑的看病需求的一次集中释放，或是长期以来兜底性公共医疗巨大亏欠的结果！

这就像许多家长知道孩子吃多了糖不利健康，就把糖藏起来。可长时间吃不到糖的孩子一旦某天手上得到一把糖，本来只想吃一颗的孩子，这天将一把糖全吃光了。

这是一种心理恐惧症状，担心失去机会。如果家长因为孩子这天吃了一把糖，就将其当成是坏孩子？事实上，孩子知道了吃糖的坏处，你就是家里放满了糖果，他也不会一把一把地去吃。

就像手上握着公费医疗卡的干部，并不会没病也整天急吼吼地往医院跑。神州百姓挤爆医院，不是这里的人们发病率比别的地方高，而是人们不踏实，担心这份免费的午餐随时被人收了回去。这种恐慌心理，是对免费看病政策的将信将疑，这与政府决策经常变卦带给人们的后遗症有关，却与公众的道德素质无关。在挤爆医院的病人面前，政府应该有愧疚之心，而不是对这些可怜的人们，用道德、素质的话语说三道四！

我们为何不想一想，人们‘赖’在医院不走究竟能得到什么额外好处？除非有人能够证明‘高素质的人’都不生病或者‘低素质的人’可以将药当饭吃，否则，从医院爆满扯到国民素质就纯属扯淡！”

王强觉得在这方面说不过王鸿涛，甚至感觉到有些词穷，于是便换个角度说：“鸿涛，我承认神州免费医疗开国内之先河，是一个特别有意义的尝试，是医改的破冰之举，对国家医改的发展具有一定的启示意义，但不可否认，现在不是全国实施免费医疗的最好时机，因为财力难以支撑数以万亿计的医疗支出。免费医疗既造成医疗资源的浪费，也造成医疗服务效率的低下，因为不少群众住院动一个手术，往往要长时间排队，会使一些社会底层人群耽误了治疗。

任何的政策制定都不能脱离现实，更不能不顾成本的盲目追求理想和完美，全面免费医疗固然不错，但超出了政府的支付能力，理想的政策成为美丽的流星是再说难免，所以我们不止一次讨论免费医疗，最终都没有成型。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在银州市推行免费医疗，那些穷县谁来买单？市财政？如果秦省推行免费医疗，那些穷市谁来买单？部分人享受免费，部分人自费，公平吗？只能增加更多的隐患和矛盾！

而且，调研中，神州县已经发现这样的现象，医生和患者合谋，虚开药品，谋取利益，这种现象会愈演愈烈，迟早会产生更大的风险！因为免费医疗阻挡了医生们的收入，制度的不健全只会滋生更多的腐败！我想，全神州县所有的医生都不会支持免费医疗吧？这是制度问题，显然银州没有考虑周全，这个问题不解决好，免费医疗的失败是必然！”

王强的话给了王鸿涛足够的警惕，确实，对免费医疗政策的实施有些盲目乐观，缺陷和漏洞太多，看来需要做的还很多！

但王鸿涛不认为王强有这么高尚，如此苦口婆心劝自己是一心为公，便说道：“感谢部长提醒，我们一定会认真研究，破解政策实施中存在的问题，努力把这项民生工作做好、做实，让更多群众能公平的实现‘医有所医’，严惩医疗腐败和完善医疗保障制度，等一切成熟后再向全市推广！我还是那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诸如印度那样的人口大国，都实施了免费医疗，我们总比印度强吧？”

对于这个，王强很了解，说道：“印度的免费医疗体制虽然是面对全体国民，无论阶层、穷富，也无论种性，看似实现了最广泛的公平的免费医疗制度。但是，实施免费医疗的定点医院排长龙、缺医生、缺设备、缺病床、缺药等情况严重泛滥，只有穷人才去公立医院，很多病根本无法医治。因此，经济条件稍微好点的人都自掏腰包，买私人医疗保险，到私立医院看病，这是不争的事实！再如美国，必须要缴纳高额的医疗保险，才能享受优质的医疗服务，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白吃的往往是难以下咽的！还有俄罗斯的免费医疗，公立医院投入长期不足，免费服务供给严重不足，甚至是稀缺，免费服务难以获得且质量难以保证，患者往往要缴纳另类的医疗服务，俄罗斯人的个人支付了41%的医疗总费用。”

虽然这些话王鸿涛认可，但是不足以打消在全市推行免费医疗的决心，虽然银州的试点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改革不就得有一群奋不顾身、一往无前的人，勇于挺身而出，扛起大旗走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有担当、不放弃、敢挑战、敢拼搏！只有这样，凭借着一次次拼尽全力，一次次自我突破，完成了不起的使命，才能成就了一个时代的闪耀！

王鸿涛说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虽千万人吾往矣！我愿意当个医改的探路者，即使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也要勇敢前行，为银州的百姓做点实事，为医改探一探路。哪怕是失败了，也让国家能总结经验教训，为以后的医改提供宝贵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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